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缅怀慈爱劳苦的母亲
2010-12-6 来源:中国徐州网-彭城晚报 作者:

  往事

  记录、纪念那些离我们而去的人

  每一个消逝的生命都曾鲜活、生动,他们的真诚,他们的善良,他们对困难对挫折所表现出的坚强、坚韧,对亲友、对邻里传达出的爱和温暖。他们的一颦一笑,一言一行。

  请用真诚、朴素的文字记下他们生前的这些点滴。也许,这样的怀念方式更能表达您的思念之情,这样的文字也更能让生活在蓝天下的我们读懂生命,珍爱一切亲情……

  来稿请用文本形式发送至:pcwbzs@126.com ,稿件请注明逝者姓名、终年、籍贯、生前住址及追思人姓名及电话。

  本版咨询电话:85963528

  逝者:李何氏(何维珍)

  终年:96岁

  籍贯:铜山六堡村

  生前住址:云龙区千里巷

  追思人:李世明

  再过几天,就要给母亲烧五七纸了。我们兄妹7人都在念叨着这个日子。烧五七纸、百日纸和周年纸,传统的风俗是要以此训诫儿孙时时不要忘记父母的恩泽。啊,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”。父母的恩大如天、情重如山,作为儿女,是须臾不会忘记的。烧五七纸,我们是痛定思痛,愈加悲痛,母亲的音容笑貌,恍如昨日,仍萦回在脑际耳畔……

  六堡村的童年

  母亲姓何,祖居六堡村,那是黄河故道堤堰上自古巡守人的旧址。外婆只有两个女儿,母亲为小,是外婆最疼爱的人,母亲常常说:“小时候,你外奶奶走哪里,都带着我。带我去潘塘、邓楼赶集,还到徐州赶过泰山会,好几年都来,听听唱戏的,给泰山奶奶烧香投钱。那时来去都是步撵。”

  母亲从小很勤快,几岁时就跟着下地送饭干活,12岁学会了烙馍、做饭,还跟男孩子一样学做农活,耙地、锄地、割麦、拾豆子,什么都会。年年秋天给高粱打叶,母亲说那是最苦的活,顶着烈日一片一片地打,一把一把地掖在腋下夹着,夹满了送到地头,接着再去打。秋暑烤人,高粱地里热气蒸人,两个女孩子,跟着爹娘一干就是半天,衣服湿透了且不说,胳膊累了也且不说,只是手臂上叶齿留下一道道红红的划痕,受到汗浸、虫咬,蛰痒疼痛,煞是难受。

  母亲大名叫何维珍,很少用,户口上用的是“李何氏”。母亲九十岁时,一天偶然提起,“其实我有名字,我小时俺娘叫我什么呢?……”念叨了半天,猛然想起:“叫变小。是的,变小,下个孩子变成小子。”

  啊,变小!多么纯朴而又珍稀的名字。外祖父、祖母终生劳作种地,一生有过几个孩子,可是只有大姨与我母亲存活下来,她们姐妹俩相差九岁,这九年的时光里,外祖父祖母有多少期盼、多少辛酸啊。为了生个男孩,人们往往给女孩起名叫唤,叫改,叫招弟,都没有“变小”有深意。母亲的身上寄托着父母多少爱呀!母亲传承了这种爱,又把这种爱传给了我们。

  一辈子就上一天班

  父母亲结婚时,正值日本鬼子进徐州。父亲带着母亲整天跑反,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刚解放时,我们搬到南门外的千里巷。这时全家有七八口人,为了生活,我家开始推面卖。在后院南屋里喂了一匹骡子,架起一盘磨,父亲从丰储街买来粮食,自己加工。那时我八九岁了,记得箩面用的是个又大又深的木箱子,中间有两根横木条,一只大箩靠人工来回晃动,面粉刷刷落下。母亲箩面虽然顶着毛巾,仍然落满飞起的面粉,白白的一层,鼻子脸都是。

  后来,粮食统购统销了,1953年,为了生活,我家又开始织布。1956年春天,手工业合作化,父亲加入“棉织九厂”,地点在崔家巷与状元府之间路东,门口三四层台阶。父亲进厂后是干“下作”,即洗晾漂染。

  后来厂里看我家生活实在困难,同意母亲进厂做家属工。1956年五月的一天,母亲高高兴兴换了新衣服去上班,地点在云龙山东坡路北的院落里。工作了一天,第二天刚到厂里,家里就来人喊,我外婆生病了,母亲赶快请假回家。为了照顾外婆,母亲没有再上班。外婆一病不起,不到半个月,就去世了。家里一窝孩子号寒啼饥,母亲再也抽不出身,没有时间上班了。

  “我一辈子就上一天班,命啊。”母亲常常感叹着。

  喂羊艰辛有谁知

  1956 年秋天,外祖母病故后,母亲没有了工作,十几口人要吃饭,怎么办?为了生计,父亲说咱们喂羊吧,挤羊奶卖养家。一瓶奶可以卖一角钱,一天卖五六瓶,一个月下来,有将近20元的收入,可抵父亲半个月的工资。母亲没有考虑多少,就答应了。

  哪里料到,喂羊绝非那么一件轻而易举的活儿。母亲一天三顿喂孩子,也一天三顿喂奶羊。南屋、堂屋都作过饲养场,天冷时奶羊牵进东屋,与我们共居一室,吃喝拉撒都在床前,地上的羊粪羊尿终日散发着刺鼻的异味。为了方便照料,屋里还要垛起成堆的草料,屋内愈加昏暗。尤其是早春母羊产羔的季节,昼夜不得安宁,接生、生炉保温、照顾羊羔全在我们的床前,杂乱污秽。

  放羊更是非常受苦的事。平时都是母亲放羊,每天准时中午11 点,母亲给我们做好饭,就揣两块馍馍,赶羊下湖。先是往徐州南去,云龙山、奎山、大山头、泰山,最远到泉山。后来往北走,穿过飞机场到九里山,西从苏山头,东到团山,哪个山头没爬过啊。

  每年放羊,从早春开始,放到夏,放到秋,晴天一身汗,雨天一身水。什么树林子没钻过,什么河沟子没趟过?一天就靠两个馍馍,也没有带水。这还不算难,难的是暴风雨的时候,羊群四散乱窜,顾大羊又顾小羊,东奔西跑的,雨大得直个头淋,睁不开眼。雨后风一吹,冷得哆嗦。即便这样,羊休息时,母亲瞅空还要做针线活。

  母亲依靠一双小脚在山林间奔波,脚趾磨出泡、硌出血是常有的,次日依然奔向郊外。娘也知道累,娘也知道苦,可是娘更知道家里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!母亲在外放羊奔波一天,晚上九点多回到家里,照样还要去烧锅做饭给我们吃,再去饮羊,再去洗衣服,再去收拾家务,再给我们准备第二天的早饭。

  为了让羊多产奶,饮羊不能喂清水,父亲说可以去豆腐店接挤下的豆渣水。星期天我们兄妹去挑,我们上学的时候母亲自己去挑。一挑子豆渣水,少的四五十斤,大桶要七八十斤,那时母亲虽然年龄在四十多岁,但是长年劳累过度,体质虚弱。母亲说挑起来是很“紧力”的。到袁桥担豆渣水,为了走近路,母亲往返翻越户部山,挪动小脚爬上爬下,台阶又陡又滑,滑倒了,豆渣水撒了,爬起来,叹口气,顾不上擦去手臂和腿上的血水,捡起水桶回去再挑。

  挤奶也是件艰苦事,不论腊月酷暑,不论头天何时休息,哪怕再晚,次日凌晨四点钟,母亲揉着血涩的眼睛,撑起疲惫的身子,准时起来挤奶。蹲在羊圈里,歪着头,一把一把地挤,再一瓶一瓶装好,天亮了才喊让我们起床去送奶。

  母亲以瘦弱的身躯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,诠释了伟大的母爱,她无怨无悔,她满怀希望说:孩子长大了就好了。

  无父何怙?无母何恃?

  母亲的双手是一双不停忙碌的手,粗大,有力,指关节大。冬天,砸过奎河冰洗衣,涝豆渣拌过草料喂羊,寒风里来,冷水里去,没有须臾暖手的闲暇,所以两只手皴得很厉害,拇指、食指和指关节血口子一道又一道,母亲疼极了就贴块胶布。

  我们那时年少无知,不懂事理,“少年不知愁滋味”,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减轻母亲的劳累,省却父母的心思,反而将家务视苦差,你推我躲,常常使父母生气。“无父何怙? 无母何恃? ” 没有父母,我们还有什么依靠呢?还会有什么今天呢?现在我们算是知道了,可惜于事无补了。

  星转斗移,从1956年,到1970年,家里整整喂了15年的奶羊。15年里,大羊走,小羊来,母亲大约饲养了一百多只羊,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。15年,母亲从40岁操劳到55岁,从中年苦到晚年,餐风饮露,落得满头白发。

  母亲在风吹雨打中苍老了。不喂羊了,母亲又开始一个一个给我们带孩子,直到直不起腰。

  在那喂羊的日子里,父母亲心里翻腾着多少难言的苦楚,他们有两句最常念叨的话,值得我们铭刻在心——

  “我们只有好好为它服务,它才能为我们服务。”这是每逢我们发牢骚不愿意干活时,父亲的教育。

  “喂羊我是喂得够够的。”每天12点睡4点起席不暇暖的母亲,叹着气说。

  羊啊,羊啊,我们曾经恨过你,你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罪。但是我们毕竟靠你的乳汁,帮助我家度过了那15年最为艰苦的年月。我们与羊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。

  母亲1915年3月16日出生,至2010年11月,平静地离开我们,走过了96年的春秋,如果算是闰年闰月,母亲可谓是百岁老人,世纪老人了。母亲的长寿,是儿孙的福,我们时时追思母亲给我们带来的幸福。直到去世前一阵,母亲还一直挂念着、唠叨着儿孙们的吃穿!听说谁要来,就提前一两个钟头执意在窗口望。许多人羡慕:这么大了还有老娘关心,幸福啊! 

  《孝经》说:“立身行道,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孝之终也。”母亲一辈子睦邻慈善,谦让执著,任劳任怨,克勤克俭,这是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。我们站在父母的肩头,创造着自己的历史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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