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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兜糖果
2011-2-18 来源:中国徐州网-徐州日报 作者:

  映像

  ◎伊尹

  西北地区过新年,从年初一到年初七的那几天,家里的院门是不兴上锁的。

  初一一大早,如果不是雪大得无法出门,就会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院门,伸头探脑一番,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屋,热情地向屋主打招呼:“新年好嘛!新年好嘛!”这个‘嘛’,是第四声调,硬的带点儿理所当然,好像这快乐是跟随他一道进门似的,所以屋主人会以同样的热情相迎:“好!好!”说完,抓起桌上早已摆好的糖果,向来者扯开的衣袋里装。

  因此,在街上遇见三五成群的维族或者哈萨克族的小孩子们,他们的口袋都是鼓鼓囊囊的。这一天如果穿着衣袋小的衣服出门,肯定不划算。

  记得某个大年初一,刚走完一拨孩子,我家房间里的空气还没来得及焐热呢,门砰的一声又被推开了。一个人高马大的女孩子走了进来,她栗色的卷发扎成一个潦草的小辫子,让人觉得她因为起的太早,所以没有精心收拾。她褐色的眼睛骨碌骨碌地一通乱瞅,然后直奔屋角的水缸,扯起缸板上的水舀,狠狠地从缸里舀起一瓢水,就仰头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。这多不卫生,我慌忙冲上去,从她的嘴边扯水舀。她没喝尽兴,不肯给我,铁皮水舀子在抢夺中被打翻在地。一阵丁零咣当过后,她自己动手向口袋里揣了一把糖扬长而去。还没过一分钟,就听到隔壁院门被轰然推开,那女孩理直气壮的声音响起——新年好嘛!

  依照老家的习俗,年初一初二不用出门,这两天我闲得要长毛,就像土拔鼠一样在院子里小山一般高的雪堆中挖爱斯基摩人的冰洞。挖好洞,再放进伤不了人的小豆芽鞭炮,鲜红的鞭炮碎屑让我觉得漂亮。拜年的少数民族孩子依然不见少,两三个或者三五一群地来来去去,后来见到独自一个来的,是个维族女孩,眼睛漂亮得不得了。我当时正在院子里玩雪球,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来,也不理会我,径自推开房门问我母亲要糖果。

  到了初四,灶王爷下凡,要一家家去走访,我们全家人就像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守在家里等候检查。初五那天,则要送走存了好几天的垃圾,我觉得如果垃圾箱也有灵性,那它这一天肯定会忙破了头。憋到初六,就可以出门走亲访友了,出门前我掏掏新衣的口袋,满意地发现它很深、大。到了晚上,我跟在父母屁股后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回家时,衣兜里也装满了沉甸甸的糖果。

  一年里能够惬意而不怕被训斥的大嚼糖果的时光,也就在过年这几天了。而等街头巷尾花朵一样到处开放的糖纸渐渐稀少的时候,年,也拍拍它白雪一样的衣裳走远了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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